深读｜大树戴“智能手表”、无人机侦察……“七下八上”，防汛一线“科技换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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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白海豚”期间，凌晨两点，暴雨如注，无锡一处小区地下车库积水已没过膝盖。一辆履带式排涝车缓缓驶入水中，岸上的救援人员手持遥控器，目光紧盯着屏幕——排水管口喷出粗壮的水柱，水位线一寸寸往下退。“要是在以前，我们得蹚着水扛水泵，现在人在岸上不用涉险，操控车下水排涝。”无锡市蓝天救援队队长周立新感慨。
每年“七下八上”，都是防汛最吃劲、最关键的时段。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防汛一线，除了雨衣雨鞋、沙袋铁锹，越来越多的“科技选手”正在加入——升级迭代的排涝车，新款一小时能抽干两座标准泳池；无人机在黑夜中点亮一片天，连一棵行道树的倾斜角度都能被实时捕捉、自动预警……靠数据感知、用智能预警的变化是如何发生的？这些防汛减灾的“硬核利器”背后又有怎样的江苏“智”造？记者近日走访无锡、扬州、南京等地，深入防汛一线。
排涝“重器”：三辆车的接力赛
“这三款排涝车，就像三个不同量级的选手，小场面用小车，碰上硬茬就上大车，在今年几次防台风中都派上了用场。”无锡市蓝天救援队驻地，周立新拍着车身向记者介绍。
个头最小的是一款拖挂式智能排涝车，每小时排水500立方米。“别小看这个‘小个子’，它最灵活。”周立新说，拖挂式设计让它能跟着越野车深入小区、地下车库等大型车辆进不去的地方，插上管子就能干活，是城市内涝点的“轻骑兵”。
如果积水更深、地形更复杂，履带式遥控智能排涝车就该上场了。每小时1000立方米的排水量，最大的特点是不怕脏、不怕险，履带能在泥泞和深水里走。
真正的“巨无霸”是大型排涝抢险车，每小时排水量达到2400立方米。“这是我们的主攻手，城市主干道、大面积积水点，全靠它压阵。”三款排涝车形成梯队，根据积水深度、面积和地形灵活调配，“就像接力赛，一棒接一棒，把积水一步步退下去。”
聊起装备的变化，周立新打开话匣子，“过去排涝，人工搬水泵、下水接管子，积水过腰也得往里蹚。”他干了多年救援，最清楚其中的风险，“积水过腰、水下情况不明，碎玻璃、铁丝、被冲开的井盖，都可能伤到人。现在遥控车下去，既能保证排水效率，又能保护救援人员的安全。”
一句“人不用下水了”，背后是救援理念的深刻转变，防汛救灾的目标不仅是救出被困群众，也包括保护救援者自身。装备迭代，本质上是把人从最危险的位置上替换下来。
在江苏，防汛排涝装备的迭代还在加速。今年5月南京市防汛抢险综合演练中，垂直式抢险排涝车首次公开亮相——每小时5000立方米的排水能力，与传统排涝车不同，无需人工搬运水泵，机械臂直接伸入积水点，后方位、侧方位两种作业方式灵活切换。按照一座标准泳池约2500立方米换算，这台泵车一小时就能抽干两座标准泳池。
空中“奇兵”：无人机编组出战
如果说排涝车回答的是“水怎么退”，那么另一批装备则回答着汛期救援“人怎么找、怎么救”。
扬州蓝天救援队队长张昀路和队友们操作着一支无人机“家族”，最先上场的往往是“侦察兵”。张昀路拿出手机向记者展示了一段夜间搜救画面：无人机搭载夜视红外镜头，在漆黑的田野上空缓缓掠过，“汛期人员被困大多发生在夜里，这款红外热成像能捕捉人体温度，效果比普通无人机好很多。”他说，“哪怕人趴在屋顶上、困在角落里，一个亮点就能显示位置。”
找到了人，还得让现场亮起来。系留照明无人机干的就是这活。“这架飞机带一组灯，飞到几十米高空悬着不走，底下一大片全亮了。”张昀路说，就像把一盏路灯吊到了天上。夜间救援现场，手电筒、车灯照得到点照不到面，这架无人机一升空，整个作业区域亮如白昼，救援人员操作、被困群众转移都方便了许多。
看得见、照得亮，还得把东西送进去。载重无人机干的就是这最后一棒。“吊个几十公斤的物资，不在话下。”张昀路告诉记者，积水把桥淹了，船绕过去得半天，载重无人机挂上救生衣、药品、食品，直来直去，几分钟就到。“一次运得不多，但胜在快、准，救命的东西，早一分钟到就多一分希望。”
这些无人机已形成编组作战能力。前不久防御台风“白海豚”期间，抛投六旋翼无人机与应急照明无人机协同训练，既能夜间照明、物资精准投送，又能充当“空中哨兵”对堤防全方位巡查，弥补地面视角的盲区。
小型无人机解决的是“看得见、够得着”的问题，而在更极端的灾情面前，需要的是能“扛大事”的空中力量。
在航天国器智能装备（江苏）有限公司的机库里，记者看到GQ-580Z型无人直升机正静静待命。别看它此刻“按兵不动”，一旦接到重大汛情等突发灾害调度指令，凭借无需依赖专用机场、起降灵活的优势，往往能比多数地面救援力量更快抵达灾害核心区域。作为江苏本土企业自主研发的航空应急救援核心装备，它早已飞出江苏、覆盖国内多省市，在多次防汛救灾中接受了实战检验。
“它最大起飞重量750公斤，有效载荷300公斤，抗风能力强、航程远。”航天国器飞行保障部部长刘海平介绍。去年6月，贵州榕江县遭受罕见特大洪水，新老县城被洪水隔断。这款无人机搭载光电吊舱和红外监测仪紧急起飞，实时回传灾区画面，动态监测淹没区域变化，热成像扫描捕捉被困人员。仅仅一个月后，山东济南莱芜区突发山洪，房屋冲垮、道路损毁。它又携带物资投送、光电吊舱、PDT等设备赶赴现场，在交通中断的情况下架起一条“空中生命线”。
一架无人直升机能飞多远，背后是一个地区装备制造能力的投射。航天国器并非孤例。徐工集团的GP40X2远程供排水抢险车在今年长三角应急博览会上引来广泛关注，既能在地下停车场、地铁站等低矮危险环境中高效排水，也能胜任森林消防、城镇消防等场景下的远距离供水救援任务。
装备的迭代永无止境。但记者在走访中也感受到，科技再发达，防汛最终靠的还是人——装备会不会用、数据能不能信，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人的判断和担当。张昀路告诉记者，扬州蓝天救援队每月至少组织一次无人机专项训练，防汛关键期来临前还会开展考核。张昀路说得直白：“无人机再先进，也得有人会飞、敢飞、飞得准。装备是手，人才是脑。”
城市“智脑”：行道树有了“数字哨兵”
如果说排涝车和无人机是防汛一线的“拳头”和“眼睛”，那么还有一套系统，在风雨来临之前就已经布防。
“台风一来，最揪心的就是行道树倒伏。过去靠人工一条街一条街巡，我们现在探索靠数据一棵树一棵树守。”南京市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介绍。
行道树倒伏是台风来袭时城市中最常见的安全隐患之一。过去，绿化管养单位依托气象预报开展重点路段提前排查，大多依靠经验和基础数据开展研判，缺少动态实时监测数据，处于“人等风来”的被动应对状态，容易出现风险漏报、处置迟报等情况。
改变源自一套数字化防控系统。南京市应急管理局联合市绿化园林局、南京工业大学、擎天科技公司，共同研发城市绿化安全风险防控（行道树）系统，为城市主干道行道树搭建起一张数字感知网。
研发人员打了个比方：“就像给树戴了一块‘智能手表’，树木关键指标监测数据一旦出现异常，后台就能及时捕捉，提前盯上风险。”目前，系统已在南京中山北路、长乐路两条主干道试点，将1611棵行道树纳入动态监管范围，针对风险等级较高的32棵树木加装一体化监测终端，实时采集倾角、振动、摆幅等多维度数据，实现树木姿态全时段动态感知。
在此基础上，项目团队搭建“行道树安全风险评估模型”，可在极端天气来临前对潜在风险开展科学预判，同时对接公安“雪亮工程”视频资源，进一步提升风险识别研判精准度。
光发现问题还不够，能不能快速处置，才是检验系统成色的关键。
这套系统实现完整闭环处置流程：一旦监测数据达到阈值，系统结合气象预警等级联动触发蓝、黄、橙、红四色分级预警，将风险点位与管养力量智能匹配，自动生成标准化“响应工单”，包含预警位置、风险类型、处置建议等内容，工单直接派发给管养责任人。工作人员赶赴现场后开展信息核实、加固支撑、枯枝修剪、现场围挡等作业，处置完成后通过移动端上传现场影像资料，经系统核验完成销号，形成感知、预警、派单、处置、反馈、销号的全链条数字化闭环管理。
今年台风“白海豚”影响南京期间，系统累计生成橙色预警116条，全部及时闭环处置到位。试点的路段，未发生行道树倒伏事件。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卢晓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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