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阿布妈妈感慨万分,她跟陈娟分享:新学期女儿在小学社团里学会了歌曲《澎湖湾》,小组活动时也能独立完成老师分配的任务了。陈娟听后无比开心,又一名被她当作宝贝的孤独症儿童,进入小学后逐渐适应了环境。
陈娟,南京市瑞宁路和天惠路2家公办幼儿园的园长。为帮园内孤独症儿童抓住0—6岁抢救性康复黄金期,她带队深耕学前融合教育,提出“全融合实践模式”,破解了学前融合中评估不准、干预不全、协同不联动等普遍存在的困境,使2所幼儿园6名升入小学的“星宝”(民间对孤独症儿童的昵称)均能独立适应新生活。去年,该模式还被纳入省基础教育重点储备项目。
既如此,“全融合实践模式”是什么又何以成功?世界孤独症日来临之际,记者前往探访。


一片迷茫声中,建起一套体系
春日的瑞宁路幼儿园,阳光洒在教室地板上。教师小颖让两名正常孩子跟多多玩剥豌豆的游戏,锻炼手部精细动作。多多一年前查出中度孤独症,曾因把玩具摔得一地都是吓哭同伴。而现在,他已经康复到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时,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多多扭头发现陈娟,边喊着“园长妈妈”边跑过来。陈娟蹲下,孩子张开双臂圈住她的脖子,手背上一枚贴画引起陈娟注意。
“宝贝,这是什么?”陈娟拉过小手轻声问。“是我把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老师给的奖励。”多多说着,脑袋往陈娟怀里一钻。
多多是2家幼儿园722名在园孩子里的“六分之一”,这6名孤独症儿童很幸运,都有属于自己的康复干预方案。仅这一点,很多幼儿园都做不到。
不少业内人士坦言:普通幼儿园开展融合教育,难在“系统性匮乏”——缺乏筛查评估工具、课程难以满足需求、教师专业能力不足、支持体系碎片化,“想改变都不知从何下手”。
面对这种情况,陈娟的做法是从零搭建体系,以“评估—干预—追踪—优化”为逻辑,对幼儿园软硬件进行全面重构,进而提出“创设孤独症儿童自然融入的环境、全方位打造友好空间”“动态制定‘一幼一案’、全周期赋能特需儿童成长”“开发双轨适配课程、全领域提升融合实效”“实施影子阶梯陪伴、全程护航融合适应”“构建复合型共同体、全干预协调支持”等5个方面内容,旨在促进孤独症儿童“全人发展”。
“这五个‘全’环环相扣,构成‘支持学前孤独症儿童发展的全融合实践模式’。”陈娟说。
记者查阅资料发现,当前国内有200万—300万名孤独症儿童且发病率持续上升,伴随这一趋势,即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学前教育法》要求普惠性幼儿园不能随意拒收孩子,多数幼儿园还是会因无筛查干预能力导致特需儿童边缘化,加上部分正常孩子的家长对特需儿童仍有顾虑,学前融合始终难有大的进展——鉴于此,“全融合实践模式”的提出才为社会进步提供了新的参考。

不断发现需求,持续精进方案
“全融合实践”的探索中,陈娟始终秉持“教育,是以生命影响生命的缓慢进程”,不断融入新内容。
——她发现萌萌和小一较普通孩子更喜欢绕着圈跑,了解到孤独症儿童会有单方向旋转、频繁奔跑等行为,需要行走缓解情绪压力,便在“全方位打造友好空间”时规定每间教室都要留有环道。
——她关注到平静的环境对于阳阳提升专注力效果明显,要求教师跟孩子沟通时,声量不能超过30分贝、中午播放睡前故事和音乐应不高于15分贝。
——她摸索察觉课程是干预康复的核心,需具备“实现集体共同发展”和“支持个体特殊需求”双重作用,于是在课程设计上确保面向所有人的普适课与针对“星宝”的个性课紧密结合。
——她深刻感受到干预方案不能“一刀切”,进而明确:方案制定前必须先整合园内教育评估和医院诊断,确定孩子的能力短板与优先干预方向,了解家长期望和家庭干预条件,再依据评估数据制定计划。
…………
“2016年接触孤独症儿童至今,我们跟着园长从自学研讨起步,慢慢学会了发现、回应和干预解决特殊情况的能力。”瑞宁路幼儿园副园长程莹感慨。
事实上,“全融合实践模式”探索中还有过一个“小插曲”。曾有教师指着当时拿来直接采用的某评估量表询问:“‘抓握能力’那栏给孩子评级的标准是啥?”陈娟看后也挠头。评估不准一切白忙,大家又在中国残联有关分析量表等基础上,对照教育部给3—6岁正常儿童设定的成长目标,围绕差异、结合经验,逐条完善各项指标。
最终,他们竟开发出含生活自理、社会交往、语言沟通等8个板块480条评估内容在内的孤独症儿童评价及干预工具包,不仅更易上手,还为开展特教实践提供了有力支撑。

取得各方信任,凝结社会合力
有了全方位可持续的支撑,家园关系变得更加融洽。
康康的奶奶手机里有段视频,是孙子小学才艺表演时她受邀进班后录的。画面有点抖,算不上清晰,但老人珍藏的这段视频,全家足足拷贝了3份。
奶奶将康康独立适应小学生活的“首功”记在幼儿园头上。家长对陈娟的信任,建立在孩子小班入园后的首个学期。
当时的康康就像“上了闹钟”,每到上午10点便往地上一躺,哭半小时,歇斯底里并伴有严重挑食。
奶奶含着泪拉住陈娟:“我知道他和别的孩子很不一样,可不清楚到底怎么了。只求您别像其他幼儿园那样让孩子转走。”
想起那段往事,陈娟不免动容,她不止一次见过特需儿童家庭最真实的绝望。
陈娟决定主动“出击”,于是带领全体教师苦口婆心安慰疏导“星宝”家长的情绪,并连同正常孩子父母一起做心理建设。同时,幼儿园在推动“全融合实践”构建复合型共同体的过程中,还与社区专业康复机构签订长期协议,由幼儿园牵头,每月组织家庭和机构开三方交流会,每季度又联合制定阶段性干预计划,明确各自分工,避免干预方向偏差或内容重复。
渐渐地,很多普通孩子家长受到感染,从观望和疑虑转向支持“全融合实践”。“星宝”的父母更是放下戒备,很多心事都向陈娟倾诉。
氛围转变下,2家幼儿园的孤独症儿童都有了自己的玩伴——南瓜会到融合资源教室认知干预区找萌萌玩“绕珠”游戏;浩然邀请多多拿手里的小车加入孩子们的“地板拉力”。
“星宝”们身上的“特殊”一点一滴消退,他们慢慢没有了攻击性,减少了重复语言和刻板行为,这是陈娟开展特教实践梦寐以求的,多多爸爸更是因为儿子状况好转,谈起盼头时眼泪夺眶而出。

挑战依旧存在,仍要不断前行
去年,“全融合实践模式”被纳入省基础教育重点储备项目,是同期入选的普特融合成果项目中唯一一个学前案例。
陈娟知道,自己的实践经验或可为同行提供参考,但仅仅多出一套方法还不够,于是在更多领域推动学前融合。2016年起,但凡有空她便参加各类公益帮扶。她曾赴国内10余个省份,累计帮200多所幼儿园开展学前融合实践,培训万余名教师深耕普特融合,并欣喜地发现,身边同行者多了、法律制度日趋健全。
但陈娟也有揪心的地方。
3月25日,瑞宁路幼儿园孤独症儿童圆圆的妈妈提出,希望女儿在大班多留一年。她听念二年级的大女儿说,班里的孤独症学生总被同学“议论”。陈娟明白,收孩子入学是一码事,真心接纳是另一码事。
幼儿园园长和教师在特教方面的能力短板和畸形操作也不少。天惠路幼儿园副园长王雅君曾目睹有的教师跟孤独症儿童“错误较劲”,一心只想孩子尽快回到集体节奏中;还有园长“安抚”教师,等班里孤独症儿童上小学送走就好了。
正因清楚种种问题,陈娟深知学前融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全融合实践模式”也应继续延展。
“广泛树立追求卓越的融合教育意识并不为过。”省教育学会原会长杨九俊为陈娟的特教实践打气。在他看来,哪怕幼儿园里没有多少特需儿童,教师也应具备相关本领,这种能力要求是确保教育公平的基本保障。
(文中孤独症儿童均为化名)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李睿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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