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孩子学音乐？ 没什么不可能！《虫儿飞》慢了 却赢得满堂彩
12月31日，2025年的最后一天，杭州市文汇学校的大礼堂里，孩子们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元旦迎新活动。第一个节目是二胡演奏《虫儿飞》，表演者刚一上台，掌声雷动，观众纷纷伸长了脖子，等待音乐的响起。
这首改编版的《虫儿飞》曲调要比常规版本慢一些，二胡加上钢琴、人声，短短几分钟，有人听得入了神。
“太不容易了……”角落里，学校高中段段长顾懿来不及多说，就面朝舞台对着最前排拉二胡的四个孩子做起了手势——这在手语里，意思是“你们太棒了！”
是的，这场演奏中负责拉二胡的是学校四名有听力障碍的孩子，他们分别是正在读职高高三的小涛、普高高一的小方以及普高预科班的小煊和小阳。舞台前方，本场演出的指挥、浙江音乐学院二胡演奏专业教授孔艳艳紧绷的肩膀也终于放松下来，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第一次排练有点“惨”，但大家都在坚持
把时间拨回半个月前，2025年12月17日下午3:30，四个孩子背着二胡走进了明德楼一楼的音乐教室。
坐定、摆谱、调试……孩子们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不过，第一次合奏完毕，出来的效果多少都显得有些“草台班子”，你几乎只能在此起彼伏、高低错落的二胡声里，隐约听出《虫儿飞》的调子。
当时，在教室里观看的记者很难想像他们马上要登台演出。
在场的老师们却充满了信心。“比一个月前刚开始练的时候好太多了。”自从孩子们开始排练，顾懿几乎时刻陪在身边，她的手机里还存着最初的合奏视频。“要么音准偏得离谱，要么节奏完全对不上。”顾懿说，“感觉只能用‘惨’来形容。”
但大家都在坚持。“一二三……二二三……”讲台上，孔艳艳的指挥棒在空中画出弧线，嘴里喊着节拍，同时用另一只手夸张地摆动——这是在示意孩子们“慢一点，再慢一点”。助教张曰芊蹲在小涛身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让他感受推弓时的力度变化：“你看，这样推，声音才会稳。”助教梅景则拿着调音器，凑到小煊的二胡前：“这个音高了，再往下调一点，对，就这样。”助教朱一笛则在黑板上仔细写下演出时要注意的细节：“坐下来时放琴轻一点，注意姿态，可以对着镜子练。”
1个小时的课堂里，类似的场景一遍遍重复上演，直到孩子们又一次完整地拉完了合奏，曲调出来了，孔艳艳一拍手：“有模样了，快成了！”
听障孩子学音乐？老师也有犹豫
“听障孩子学音乐？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文汇学校教学处主任黄开华最初也有疑虑。作为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文汇学校里有150多个中重度听障学生，“音乐需要听，他们连声音都听不到，怎么学？”
一年多前，孔艳艳开启了一个名为“无声胜有声”的听障孩子音乐教学公益课题，几经周转联系上了黄开华。又经相关部门的讨论、审批，2025年11月课题正式落地文汇学校，先以小规模教学进行尝试。
黄开华记得，学校放出报名渠道后，有十个孩子报了名，经过专业测试和挑选，最终选出了小涛、小方、小煊和小阳四个孩子，他们都是中度听力缺陷，靠着助听设备可以相对正常交流。
每周三和每周日，孔艳艳都会带着三位浙江音乐学院二胡演奏专业的助教学生，来回4个小时给孩子们上课，还为此专门定制了一套不一样的教学方案：用可视化的节拍图代替耳朵听节奏，用身体接触传递力度，用板书和图画解释乐理知识。
距离演出还有一个星期，孔艳艳把课堂直接搬到了学校大礼堂，这也是元旦文艺汇演的舞台。黄开华作为“观众”，坐在台下试听。这一次，四个孩子一上台便有模有样地鞠躬、落座、摆琴，随着钢琴声的加入，整首曲子已经有了清晰的曲调和节奏感。
这样的“进化”速度出乎黄开华的意料，从教多年，黄开华说，这是学校第一次尝试给听障孩子开音乐课，从全国来看，也几乎没有。
孩子们的积极性超乎孔艳艳的预料，“相比于普通孩子，这几个孩子更善于观察细节，老师做了什么手势、哪个地方动作最大，他们其实都记得很快。”不仅如此，除了每周的上课时间外，孩子们每天还会趁午休时间给自己“超额”加练，用视频自拍记录，孔艳艳和助教学生们则在线上指导，2个月的时间里从未中断过。
音乐鼓励他们尝试更多“不可能”的事
迎新活动当天，小煊的爷爷早早从萧山赶到了下沙，他想在正式演出之前多看看孙女彩排。老人家说孙女从小是他一手带大的，感情特别好。因为生了一场病，失去了听力。
“她父母说孩子要表演拉二胡，这我一点没想到啊，一定要来看的。”彩排时，老人家默默坐在观众席上，用手机记录下孙女的演出画面，又低头盯着视频看了许久，眼眶湿润，“她应该是很喜欢（音乐）的，你看她笑容都变多了。”
“这四个孩子学得很棒。”孔艳艳说，实际上，他们自己并不能完全准确地听到自己演奏出来的声音，对他们来说，这可能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但这不影响他们喜欢音乐。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遇到一对夫妻带着听障的女儿来听我的演奏会，看得出来孩子很喜欢也很享受，当时我就想有没有机会可以教她。”孔艳艳坦言，做这个课题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音乐让这样的孩子树立自信，未来，他们也会有信心去尝试更多看起来“不可能”的事。
演出结束后，记者问孩子们，未来的梦想是什么。小煊说想做美术相关行业。小阳希望先考个好大学。小涛想先“保密”，不过他最近爱上了打羽毛球……至于音乐，孩子们说会继续喜欢下去。
就在前两天，小涛开心地问张曰芊，“前几天我听到一首曲子，好像和《虫儿飞》差不多，我是不是也能拉？”张曰芊用力地点了点头。还有小煊，她说觉得拉二胡的自己很酷、很厉害，“一点都难不倒我！”
“对这些孩子来说，音乐可能不是梦想，却是获得自信、快乐的钥匙。”孔艳艳说，新年伊始，希望世界在他们眼里是安静的，又是有声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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