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众认知中,先天性唇腭裂的修复,约等于一场整形手术。容貌修复完毕,故事便画上句号,但语言功能的缺损、根植心底的自卑与怯懦,往往需要数年甚至一生去弥合。
8月6日,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江苏省口腔医院)语音康复夏令营如期开营。二十余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唇腭裂患者走进训练室,这是今年暑期的第四期,也是这场公益坚守在这家医院延续的第七个年头。

“语雁”的故事,远不止这七年——它扎根于医院数十年的公益传统。自20世纪90年代起,该院便参与国际“微笑行动”公益项目,至今已逾20年,为数千名唇腭裂患者提供从手术到康复的全链条救助。“语雁”正是这一传统在语言康复领域的延伸与绽放。
四十小时高密度特训,重新学习“说话”
先天性唇腭裂,民间俗称“兔唇”。对患者而言,真正困住人生的,从来不是容貌瑕疵,而是无形且顽固的语言障碍。不少患者完成唇腭修复手术后,外观趋近常人,却终身伴随发音问题,说话含糊、声母缺失、气流外溢。他们在成长路上不敢朗读、不敢提问、不敢交流,求学、择业、社交的诸多可能性,都被一句“说不清”悄然阻断。
作为省内唯一设有独立语言康复门诊的省级口腔专科医院,该院早在20世纪90年代便设立“语音治疗室”,率先打破国内口腔诊疗领域“只手术、不康复”的模式。如今,以姜成惠博士为核心的团队已累计接诊上万名语言障碍患者。
然而,常规唇腭裂康复需每周复诊两次,周期长达五个月,在校学生难以长期请假,外地患者往返南京的时间与经济成本更是不堪重负。为破解这一痛点,医院自2016年起创新推出暑期集中康复模式。五天、每日八小时的高密度特训,即可达到常规数月康复的同等效果,费用由多家慈善基金定向资助。本次夏令营为年度收官之期,共二十余名患者入营。

入营首日,所有患者进入专业隔音录音室,完成发音基线数据采集,为个性化训练提供精准依据。随后五天,志愿者助教一对一跟进发音矫正,吹气球、吹手套等趣味气息训练穿插其间,音乐志愿者还带来专场音乐会,引导患者大胆开口歌唱。结营复测显示,多数患者发音评分从入营时的六十分左右均有提升。但最动人的,莫过于结营舞台展示,话剧演绎、诗歌朗读、放声歌唱……这群曾因口齿不清深陷自卑的患者,第一次从容、完整地站在众人面前表达自我。
“语雁”振翅:从受助者到助人者的接力
为延续公益力量,医院组建“语雁”语言康复志愿者服务队。“语雁”二字意蕴深远:“语”直指语言康复核心,“雁”为“咽”的谐音;而雁阵结伴同行,正是志愿者们携手相助的初心写照。

大二学生甫子豪,是这支队伍最鲜活的注脚。他的唇裂和腭裂修复手术均在江苏省口腔医院完成。小时候,爸妈告诉他嘴上的疤痕是摔跤摔的,他信了,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可到了初中,不爱说话、容貌焦虑、自卑感接踵而来,他把自己封闭起来。高考结束后,他再次来到医院完成二期修复手术。2023年,他参加语音康复夏令营,开始系统化练习发音。
入营第三天,甫子豪对着录音设备反复练习“哥哥”二字。当气流终于从腭部正确通过、声音清晰传出的那一刻,他愣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有点迟,”他说,“但只要走出第一步,永远不晚。”如今的他谈吐清晰、自信开朗,甚至敢于在大学舞台上尝试脱口秀表演,“我还没有出名,但那是迟早的事!”
曾经被守护的少年,如今化身守护者重返营地。他蹲下身,陪着年幼的营员逐字逐句练习发音,用自己的经历安抚一个个胆怯的孩子。“我曾经是被守护的人,现在我想成为守护别人的人。”“等我大学毕业,先去打工,赚我人生的‘第一桶金’”。
这个夏天,南京医科大学口腔专业大二学生胡欣宇、大一学生谢圣培主动担任康复助教。爱心教师、音乐志愿者、专职摄影志愿者纷纷加入:教师助力日常陪练,音乐志愿者辅助发音训练,摄影志愿者全程记录患者的每一次突破。核心助教严格遵循康复医师方案,陪伴患儿朗读矫正,用趣味游戏缓解训练压力,更注重课后心理疏导,让每一位患者坚信,自己的声音值得被世界听见。
据悉,“语雁”志愿服务项目先后获得江苏省卫生健康行业青年志愿服务项目比赛金奖、中国青年志愿服务项目比赛银奖。“语雁”们用一次次蹲下身、一句句慢慢说,让善意在时间里生根。
跨越距离的守护:一套可持续的公益机制
一张张自信微笑的背后,是一套成熟完善的公益救助体系。康复费用由公益基金全额兜底。作为“微笑列车”全国首批定点合作单位,该院将语音康复资助年龄放宽至40周岁;同时精准对接省民政厅、省妇儿基金会、嫣然天使基金等平台,有效填补了“手术有人帮、康复无人管”的行业空白。这些资源的背后,是医院坚持20余年“微笑行动”积累的公益网络,为“语雁”提供了坚实的后盾。

医院的公益守护,更从未局限于院内。针对新疆、陕西、内蒙古等偏远地区医疗资源薄弱的现状,医院长期外派医师驻点帮扶,单次驻点时长一年半至两年,全程无偿提供医疗支持,该院长期以“院包科”的形式定点帮扶新疆克州人民医院口腔科,与伊犁州伊宁新华医院签约共建伊犁州口腔医学中心。依托5G远程会诊一体机、AI辅助语音评估系统,医护团队为数千公里外的患者提供实时线上指导,同步寄送专业康复教材与训练工具。医院已形成“临床康复+志愿培训+远程指导+基层带教”四位一体模式,相关标准正在向新疆、陕西等合作单位输出。


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夏令营圆满收官,却是常态化守护的全新起点。从20世纪90年代的一间小小语音治疗室,到2016年启动语音康复夏令营,再到如今辐射全国的完整诊疗体系,该院已成长为全国知名的唇腭裂全周期言语康复标杆学科。
结营那天,甫子豪对一名小营员说:“等你长大,也可以来当语雁。”这或许正是对跨越时光夏令营的公益坚守,最深的回响。
未来,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江苏省口腔医院)将继续以顶尖学科树立标杆,以恒久公益守护成长,让每一位唇腭裂患者都能清晰发声、自信成长,勇敢活成自己人生的主角。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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