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居今日而图治,以培养人才为第一义。居今日而育材,以讲求实学为第一义。”林启早就明白,实业要振兴,根子在教育。浙江近代教育的完整体系便是在他手中奠定。■ 林启一生以教育为支点撬动社会变革,他为杭州留下的不仅是三所学校,更是一种教育理念——务实不守旧、开放不盲从。如果说林逋代表了西湖的浪漫,那么林启则代表了杭州的“实干”,是他开启了浙江的近代教育。夏日孤山,绿荫如盖。沿湖西行,毗邻放鹤亭,一座中西合璧的两层小楼静静矗立,门内一尊青铜像安然端坐,目光沉静,望向西湖。雕像两侧镌刻着:“窗含塔影,楼中饮兴点桃李;帘卷梅香,湖上诗情仰名贤。”这便是“林社”,纪念林启的场所。“很多人路过这里,以为是个普通的小楼。”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岳庙管理处(连横纪念馆)讲解员张敏佳,对林启的故事如数家珍,“可实际上,林启在杭四年间,创办了三所学校——求是书院(浙江大学的前身)、蚕学馆(浙江理工大学的前身)、养正书塾(杭州高级中学和杭州第四中学的前身)。”1896年,57岁的林启被举为“两浙循吏第一”,从衢州调任杭州知府。彼时的中国,甲午战败不久,国破民弱,大多书院却仍在吟诵八股文。到任后,他沿袭了自己一贯的执政和教育理念,强调讲经世时政。比如,上任初课试于东城讲舍,于正课之外另出四道加课题,分别是“浙省积谷说”“两浙盐政利弊论”“清理街道议”“杭城救火策”,规定无论举贡生监,是否东城讲舍学习者,皆可自备课卷,限定在五日内呈缴,他自己亲加评阅取录,奖赏也是颇丰。林启到任后还四处走访。在西湖边一座香火凋零的旧庙“普慈寺”前,林启停下了脚步,他实地踏勘、草拟章程,在浙江巡抚廖寿丰支持下,将废寺改建为学堂。于是,1897年,求是书院正式创办,林启亲任总办,并引入数学、格致、外语等新式课程,提出“务求实学,存是去非”的校训。一场从理念到制度的改革,从此拉开序幕。“求是书院创办刚有声响,他又开始了另一项尝试。”张敏佳带着记者走进林社一楼展厅,墙上挂着一幅幅泛黄的老照片。19世纪末,浙江蚕业衰败,蚕种退化、技术落后,而日本却靠蚕桑登上世界市场。林启判断,问题在技术,根源也在教育。于是,1897年,他还在西湖边创办了蚕学馆。蚕学馆不仅教养蚕,更设试验田,讲课、试验、生产联动。这是中国第一所蚕桑专科学校。“他有一句话:‘居今日而图治,以培养人才为第一义。居今日而育材,以讲求实学为第一义。’”张敏佳说,“一百多年前他就明白——实业要振兴,根子在教育。”1899年,林启又创办养正书塾,设经学、算学、英文等新课程,开创了杭州新式中等学校的先河。到此,四年时间,高等教育、职业教育、基础教育三箭齐发,浙江近代教育的完整体系就此奠定。“林启最让人敬佩的,就是他的办学理念。”张敏佳指着展板上的一段文字说,比如,林启打破“择优高门”的惯例,强调“选才先看其志”,不以出身论英雄。他还选派优秀学生赴日本留学,开浙江近代留学风气之先。林启行事尽心细致,亲力亲为,为杭州人民做了很多实事。中国近代文学家、翻译家、书画家林纾曾在《林迪臣太守孤山补梅记》中概括为“治杭得其政,养士得其教,为匹夫匹妇存其利”,确切中肯。自上任杭州知府,林启日夜操劳,很快就“须髯苍然矣”,于1900年病逝于杭州任上。杭州士子民众痛心伤怀,集资在孤山兴建林社,以作祭祀集会之所。林启生前仰慕隐居孤山的本家先贤林逋,特在孤山补种百余株梅树。他临终留下“为我名山留片席,看人宦海渡云帆”之句——不为留名,只为与这片山水相守。从那时起,孤山的梅花年复一年地开,而那个在孤山脚下种梅、办学、育人的人,为一座城市种下的百年之根,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今人说 徐立望 浙江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研究员、所长林启并非少年闻达之人。在翰林院期间,他应朝廷下诏求言时,就曾提出“简文法以核实政”“开利源以培民命”“汰冗员以清仕途”“崇风尚以挽士风”。这些主张,后来也在他主政杭州时一一落地。他赋予“实学”双重内涵:其一,知识须切合时用,故求是书院以数学、格致、外语取代空洞的义理辞章,蚕学馆以课堂、试验、生产三位一体打破纸上谈兵;其二,人才须服务家国,故他打破门户之见选拔寒门子弟,力排众议派遣学生赴日求学,将教育视野从西湖一隅拓展至世界格局。林启一生以教育为支点撬动社会变革,他为杭州留下的不仅是三所学校,更是一种教育理念——务实不守旧、开放不盲从。他坚信教育的终点不在功名,而在“为匹夫匹妇存其利”。一百多年过去,这种价值尺度依然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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