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赵匡胤亲率二百人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契丹大营南寨,一把火烧毁了粮草,更是在混乱中斩了几名辽军将领,生擒契丹御史大夫耶律解里,但也同时导致部众死伤惨重。所以赵匡胤匆匆返回后,被父亲逮个正着,赵弘殷二话不说,挥起马鞭就朝儿子身上招呼,大骂他“混账东西”,一贯行险赌命,杀个把辽将除了泄愤,毫无战略价值,反而会彻底激怒契丹人,招致更疯狂的报复。事实上,赵匡胤此举极大鼓舞了守城士气,赵弘殷内心确实也为儿子感到骄傲。
这一年冬,冷得刺骨,赵匡胤、钱弘俶、郭荣与孙太真四人,城头围坐共饮。杯中是劣质的浊酒,却喝出琼浆玉液的味道,他们遥想年少抱负,慨叹此生若能于太平年岁共饮一杯热酒,便足慰平生,纵然乱世漫长,也终会等到日出。可惜,黎明并未带来希望,只照见更深的绝望。守城十日,粮尽援绝,伤兵盈营,士气迅速颓靡。钱弘俶盯着士卒碗中清可见底的菜汤,猛然夺过,仰头灌下,那滋味,比酒更苦。
当初两千余精锐,如今仅剩八百残兵犹在搏命,城墙上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鲜血,而在后方的大殿内,文臣武将们吵得不可开交,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是战,还是降。就在此时,冯道收到一封来自契丹的诏书,当众宣布撤军。赵匡胤愤懑不解,郭荣却冷静指出,没有援兵,坚守无益,趁着张彦泽的军队还未调动,尽快带着余下弟兄们撤回城里。
钱弘俶同样深感愤怒又困惑,水丘昭券直言京师早不可守,十日血战,不过是为了一个体面退场。桑维翰则是向钱弘俶解释:此战非为胜,而为“示”,向天下昭示,人心离散之际,仍有愚忠者,愿押注朝廷,押注忠义道统。但世人从来只铭记胜利者的丰碑,谁曾凭吊败者的义,在这虎狼世道,不算计、不狠毒,便不配立于权力巅峰。
赵匡胤回城后,第一时间找到冯道,为那些死伤将士请功。冯道应允,流程走得飞快,对牺牲者做最后安抚。旋即,形势急转,张彦泽大军兵临城下,城门不攻自开,城头旗帜易主。曾经被俘的耶律解里又被礼送而出,石重贵迁至别宫,张彦泽摇身一变,成了新的东京留守。
趁着张彦泽接管府衙之前,桑维翰率先来到开封府衙,下令革除薛居正、吕胤等一众参军、书吏的职位,并给每人多支了三个月的钱米。此举看似绝情,实则是保他们性命安虞。这帮忠义良臣不愿惜身苟命,坚持要留下共同面对,最终被桑维翰强行赶出,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上,等着张彦泽的到来。入夜,张彦泽率人包围了开封府,桑维翰丝毫不惧,早已砸了官印,烧了户册与案卷,拒绝遵奉契丹天子的诏命。他称自己的路已经走完,但能以残躯堵住张彦泽和杜重威的升官之路,也算不亏。张彦泽怒极,利剑贯胸,桑维翰全程不吭一声,气节未堕半分。
这位后晋宰相死了,一生功过堪称撕裂:《旧五代史》赞其“弼谐缔构,可谓社稷之臣”;但作为经手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核心人物,他又被后世儒家钉上“万世罪人”的耻辱柱。尤其明清易代之际,那些降清的士人,骂他反而最凶,用最恶毒的语言审判一个在绝境中保持气节的人。桑维翰的悲剧在于,他拥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却生不逢时,身处一个道德彻底沦丧的乱世。他试图用权谋和妥协来维系一个王朝,却最终被自己招来的虎狼吞噬。他保住了忠,却输掉了义,可悲又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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