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批发、白天卖菜、晚间夜市 钱塘这个集市24小时不打烊

凌晨1点，夜色如墨。钱塘区义蓬街道南沙村村民赵伯良已起床，跨上那辆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三轮车，载着早已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出了门。半小时后，他到了原义蓬第二初中操场。这里已是一片热闹，蔬菜批发商开始上货，等待第一批买家。还有像赵伯良这样自产自销的农户，多是夫妻档，摆到中午，二人分工轮转。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沉睡多年的闲置空地。“我们把这块地打造成了农户自产自销的集聚区，统一管理，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此前三十余年的‘野生早市’‘占道经营’等问题。”义蓬街道有关负责人说，在治理过程中，该区域慢慢形成了凌晨批发、白天零售的节奏，“近一个月，我们又推出了夜市，覆盖了傍晚到凌晨时间段。如今这里已成为钱塘江畔24小时都有烟火气的打卡地。”

疏堵之间：从“流浪”到安家

“以前我在路边摆摊卖菜，城管来了就躲……”赵伯良将三轮车停在操场指定区域，麻利卸货，一筐青茄、一筐丝瓜、一筐南瓜藤，“再过一两个小时，不少开餐馆的人来采购，到天亮，这批蔬菜基本能卖完。”

赵伯良“打游击”的日子也是集市大部分农户曾经的经历。占道经营、交通拥堵、噪音扰民……农户们想就近把地里的菜换钱，居民们想睡个安稳觉、出门不堵车，双方的矛盾交织了有些年头。

今年夏天，义蓬街道牵头，联合城管、交警、市场监管以及头蓬社区、南沙村，尝试将这片废弃操场改造成自产自销集聚区。赵伯良第一时间报了名，经过抽签、签协议，拥有了自己的固定摊位。“雨淋不到，太阳晒不到，还稳定，卖菜底气足了。”4点半，赵伯良妻子周容美骑着电动车赶到，后座篮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来的丝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泥巴沾在瓜蒂上。她利落地码上摊位，补上之前卖空的缺口，然后再次回家补货。

早上6点，集市已是人头攒动。周边居民挎着篮子、推着小车，在各个摊位前挑拣，烟火气蒸腾。“熬了一晚上，营业额差不多500元，挺满意。”赵伯良说，等妻子再次运货来时，自己就跟她换班回家休息。

上午是交易高峰期。“以前都在路边买，虽然更近，但选择少。现在多走几步，摊位多，要啥都有，关键是解决了道路堵车的老大难问题。”住在附近的张女士说。

中午入场可购买临时摊位票据，一张2元，最迟可摆到下午6点。下午2点，村民张美娟在周容美边上支起摊子，打开腌菜坛子，沙地萝卜干的咸香味飘了出来。张美娟从前在头蓬菜市场有固定摊位，年纪大了吃不消，自己又闲不住，才选了临时摊位，时间自由。同样灵活的还有四川大哥古仕春——一家玻璃厂的职工，有空的时候就帮家里人来卖一会。“买票进场，有菜就卖，卖完就走。”古仕春说，家里种了些蔬菜，南瓜藤、蒲子、苋菜都是地里现摘的。

“市场入口新增了停车区域，实现人车分流，还为农户们搭建了遮阳棚。”市场运营方负责人张帅说，第一步，让农户们愿意留下来摆摊，下一步，打造市场标识，聚拢烟火气。

昼夜交替：从菜场到夜市

下午4点，多数菜农已经撤退，只有零星几位老人在坚守，摇着扇子拉家常。此时，市场管理人员正一遍遍冲洗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蔬菜和泥土的气息。太阳逐渐西落，但这片操场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傍晚6点，近80辆移动餐车陆续入场，灯牌一一亮起。白天的菜摊被餐车取代，烤生蚝的蒜香、铁板鱿鱼的焦香、柠檬茶的清甜、炸串的油香……天南海北的味道交织升腾，操场再次热闹起来。

最出圈的是“董椰椰·海南清补凉”。“95后”董琳亚手速飞快——舀椰奶、加配料、封盖、递给客人。摊位前一直有人排着队，年轻人举着手机打卡拍照。“第一天卖了50杯，现在一天能卖近300杯。”董琳亚此前特意去海南学艺，用地道的口味换来了人气。

张帅介绍，80余个摊位，租金每月1000到1500元，摇号定位置，95%的摊主来自义蓬本地及周边。晚上7点至9点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平日流量超千人，周末可达3000人次。“周边商业配套选择不是特别多，没想到这个夜市蛮好逛的，小吃种类很丰富。”住在附近的小沈说，不少人喜欢来这遛娃，给孩子解解馋。

夜市开市一个月，摊位月均营收超2万元，头部摊位月营收突破5万元。背后是治理逻辑的转换——夜市明确40%摊位优先面向本地“三小一摊”，把零散街头巷尾的小餐饮引导到这里集中经营，同时引入第三方团队专业运营。“没想到才一个月时间，就把这个夜市做‘火’了，吸引不少自媒体博主来打卡，未来可以打造头蓬的集市IP。”义蓬街道相关负责人说。

凌晨1点，最后一拨顾客散去，餐车灯牌依次熄灭，操场再次安静。但再过一会，赵伯良的车灯又会在乡间小路上亮起。每一天，一拨拨人在这片操场上完成接力，为快速城市化下的基层治理打开了一种新的思考——城市不断向外生长，治理更需要向内深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