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日报讯 “绿色淳安，红色白马”，这是对枫树岭镇白马村最生动的写照。这里群山绵延、溪流纵横，生态资源丰富，也是当年开展阻击作战的绝佳场所。
90多年前，在中央红军跨越二万五千里征途的伟大战略转移的序曲里，有一支“轻骑兵”早已孤军深入——1934年7月，中央派出一支部队，以红七军团为主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简称“抗日先遣队”），举起北上抗日的旗帜。
1934年11月，抗日先遣队转入闽浙赣革命根据地与红十军会合，奉命编为红十军团，军团对外仍称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11月23日，抗日先遣队红十军团十九师3000余人（后扩充到4000余人），为完成中央关于在浙皖边创造新苏区的任务，在师长寻淮洲的率领下，进入淳安县枫树岭镇白马、石柱口、余村、里湖、大桥村一带。白马村，正是他们“两进两出”、浴血奋战的地方。
青山铸丰碑，重温烽火鏖战
沿着蜿蜒的山路，我们跟着枫树岭镇中心小学退休教师项新民来到白马村里湖自然村大坪山山腰间，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烈士纪念碑静立在一片苍翠之中。
纪念碑坐东朝西，高8.5米，正面刻着“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烈士纪念碑”，背面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碑名在秋阳下格外醒目，纪念碑前摆满了鲜花。
项新民在纪念碑前停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碑下长眠的，是白马之战牺牲的30多位红军战士。”
“1934年11月，红十军团十九师第二次进入白马。”项新民对这段历史如数家珍，向记者聊起了90多年前发生在大山脚下的那场战斗。11月24日上午，国民党浙江保安纵队派出一架侦察机飞临白马上空侦察，并投掷3枚炸弹进行火力试探；中午11点30分，敌军相继进入伏击圈，红十九师随即发起全面进攻，分三路展开攻击，一路从正面进攻，另两路从左、右两翼实施包围。
“这次战斗，一直打到深夜。”项新民说，“当时敌军有一挺机关枪对红军猛烈扫射，威胁很大。红军派出9名战士去消灭这个火力点，他们在枪林弹雨中互相配合不断向机枪靠近。但是机枪火力太猛了，8名战士先后牺牲，最后一名战士奋不顾身冲到敌人的机枪旁，与敌方机枪手展开肉搏，终于夺过了机枪，拿下了这个阵地。”
这场战斗红军英勇善战，充分利用有利地形，歼敌100余人，缴获机枪两挺、步枪百余支以及大量弹药，以较小的牺牲击退了浙江保安纵队的围追堵截。
此战史称“白马之战”。
墙头留墨迹，见证如磐初心
山下，红色白马纪念馆展陈面积达1850平方米，以现代化的声光电技术复原战斗场景，讲述着寻淮洲等年轻将领的故事，也讲述着那些没能留下姓名的红军战士的故事。这座2024年7月完成布展的展馆，将那段烽火岁月重新展示出来。
红色白马纪念馆门口，是一座寻淮洲的塑像。1933年21岁的寻淮洲就任红七军团军团长，“他是当时红军最年轻的军团长。”项新民说。1934年7月，红七军团奉命组成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后，寻淮洲率领部队在4个月里转战闽浙皖赣4个省几十个县，行程3200多里，牵制了大量国民党军。12月14日，在安徽太平县谭家桥战斗中，他指挥部队同数倍于己之敌展开激战，不幸腹部中弹，身负重伤，壮烈牺牲，年仅22岁。2009年，寻淮洲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伫立于“恶战白马市”多媒体互动沉浸式体验区，硝烟味仿佛穿透了屏幕。项新民指着墙上的一幅旧照片对记者说：“就在这棵树下，红军一枪就打死了骑在大马上的敌军军官，打响了‘白马之战’的第一枪。”
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两进两出”白马，时间短暂，却给当地老百姓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白马的老百姓一直记得他们。”项新民这些年走访老人、收集口述，把散落在山间的记忆一点点收集起来，“白马村里人人都能说上两三段红军的故事，都是一代一代口耳相传下来的。”
“红军第一次来的时候，村里的百姓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军队，很多人都跑到山里躲起来了。”项新民说，“结果留下来的村民们发现，这支军队宁可露宿野外，也不轻易住入民房，而且买卖公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实在需要粮食也会向老百姓买，还会付双倍的钱。”
当时正好是当地的“十月半”下元节，家家户户都包了粽子。红军走后，许多村民都在自家的锅灶旁发现了五角星形状的“粽子”，剥开粽叶一看，里面包着的都是一枚枚铜钱，这就是“洋钱粽”的故事。纪律严明的红军用实际行动取得了当地民众的信任，也让百姓真正看到了希望，发自内心地拥护这支队伍。
“这支队伍一边打仗一边宣传抗日，一边壮大自己。”寻访的最后一站，记者跟随项新民来到了大桥头村的俞氏祠堂。
祠堂外斑驳的墙面上，24列毛笔字从右至左直书而下，历经90多年风霜，墨色已渗入泥土，笔画却依旧倔强而清晰。
“这是1934年9月18日留下的。”项新民的脚步停下来，“那一天，红七军团第一次进入白马，军团司令部在白马市举行了纪念‘九一八’事变三周年集会，红军和白马的老百姓一起喊出了‘纪念九一八，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他凑近墙面，指着字迹的末梢说：“你看这个字，最后一笔有点歪。当年写标语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红军，个子不够高，是搬了梯子、踮起脚，一笔一画写上去的。标语一共24条，19条都以‘纪念九一八’开头。”
秋风吹过祠堂的屋檐，吹拂着墙上那些褪色的字迹。那个踩着梯子写字的少年，第二天就随军踏上了新的征程，他没有留下名字，但这些抗日誓言，被这面墙、被这里的老百姓，小心翼翼地保护了整整九十多年。
“这里不仅是先遣队的战斗史，更是浙西革命的星火燎原史。”项新民说。红军在皖浙边界播下了革命的火种，为随后的三年游击革命战争创造了条件，成为南方游击战争的战略支点。“红色白马”记录着一段永不磨灭的历史，凝固着一首感天动地的悲壮史诗。每逢传统祭祀节日，这里都会聚集一批批前来祭奠的人们，用自己的方式，和先烈对话，向英灵致敬。
站在红军标语墙前回望，山风浩荡，吹过90多年光阴。“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在中央红军主力踏上漫漫征途前，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这支“先遣的先锋”已用血肉之躯探路，在东南半壁河山播撒下了革命的火种。那些关于信仰、关于牺牲、关于军民同心的故事，已融入绿水青山，成为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精神底色。
英雄不朽，信仰如炬。一代代后来者循着这光的来处，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续写着先辈们未竟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