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我国科学家首次发现，这种高销量“绿色”兽药成耐药“推手”！

随着气温持续攀升，养殖场又迎来了蚊蝇繁殖高峰。为防控蝇蛆孳生、改善环境卫生，不少养殖场开始频繁使用环丙氨嗪等兽药，这类药物因不属抗生素，长期以来被视作安全、绿色的环境处理选择，在市场拥有较高销售量。

然而，扬州大学兽医学院李瑞超和王志强教授团队的一项研究成果，为这一“绿色”兽药敲响了警钟。研究首次发现，环丙氨嗪通过促进整合接合元件（ICE）的水平转移，显著加速细菌耐药基因传播。这一研究不仅刷新了学界对耐药传播路径的认知，也为我国畜禽养殖业科学用药、防控生物安全风险提供了关键科学依据。相关研究于近日发表于国际顶级期刊《自然·通讯》。

细菌耐药的“新推手”

“我们团队长期关注细菌耐药性的产生和传播机制。”李瑞超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在抗生素发现以前，人类和动物在面对细菌感染时常常极为脆弱，一次普通的伤口破损就足以致命。抗生素的诞生彻底扭转了这一局面，让许多细菌感染从“不治之症”变为“药到病除”。

然而，随着抗生素在人医、兽医和养殖生产中的大量使用，细菌逐渐学会了“防御”和“反击”。更令人担忧的是，当一些细菌同时对多种抗生素产生抵抗能力时，就演变成了所谓的“超级细菌”。李瑞超指出，这类细菌一旦感染人体或动物，临床治疗会变得极为困难，甚至无药可用，已经成为全球公共卫生与生物安全面临的重大挑战。

如果说抗生素是让单个细菌“进化”出耐药性的直接原因，那么耐药基因在不同细菌之间的传播，则是让这种危险能力在菌群中迅速蔓延的关键一步。

过去，科学界普遍认为抗生素是这一过程的主要“推手”。然而，团队在前期调研中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可能还存在“隐形推手”。“我们发现，即便在禁止抗生素类兽药作为促生长剂之后，养殖环境中的耐药性问题依然存在。这意味着除了抗生素之外，可能还有其他外源因素在悄悄推动耐药传播。”李瑞超说。

如果推动耐药传播的“推手”不止抗生素，那还有谁？研究发现，一种名为环丙氨嗪的兽药在动物粪便、有机肥以及施用过粪肥的土壤中经常被检测到，甚至比某些常用抗生素残留还要常见。

这一现象存在引起了团队的注意。“通过对多种常见非抗生素兽药进行系统筛选，环丙氨嗪促进耐药基因传播的效应最为突出。同时，课题组此前已证实此类常用兽药可能通过质粒介导的方式推动耐药基因传播，因此我们决定将其作为重点研究对象。”李瑞超介绍。

新路径按下耐药“加速键”

那么，环丙氨嗪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促进了耐药基因的传播呢？为了回答这一问题，团队设置了多层级模拟实验，从实验室纯培养体系，到体内接合转移模型，再到模拟真实养殖场景的“粪便—土壤—水”环境系统，全面还原了环丙氨嗪在环境中的实际作用过程。

在细菌的微观世界里，除了广为人知的“质粒”这类可移动遗传元件外，还存在着另一种特殊的“搬运工”——整合性接合元件（ICE），它们同样可以携带耐药基因在不同细菌之间“穿梭”。它们平时潜伏于细菌染色体中，一旦被激活，便能通过“切除—环化—转移”的方式，将携带的耐药基因迅速传播至其他细菌，甚至跨越种间或属间屏障，从而加速耐药基因在细菌群落中的扩散。

“我们发现当环丙氨嗪进入细菌后，会先诱导细菌产生应激反应，促使将携带有耐药基因的ICE从染色体上‘脱离’出来，并进一步增强相关基因的表达。”论文第一作者、该院博士研究生王翠月进一步解释，“此外，环丙氨嗪还能通过提高细菌能量供应和扰动膜稳态，为携带有耐药基因的ICE的接合转移提供更有利的生理条件，进一步加速了耐药基因的传播效率。”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药物不仅让耐药传播得更“频繁”，还让传播范围变得更“广泛”。研究发现，环丙氨嗪的使用让耐药菌的种类显著增多，意味着耐药基因的扩散范围随之更广，潜在危害也更大。

科学用药急需“全链条”思维

在当下的养殖生产中，环丙氨嗪这类非抗生素类兽药的使用存在不小的认知“盲区”。因其低毒、高效且对哺乳动物相对安全，长期以来被视为“绿色”环境处理药剂，不少养殖场将其作为常规添加剂，长期低剂量地用于垫料或粪污处理，而对用药剂量、频次和环境残留缺乏系统管控。

“过去大家通常认为，耐药菌和耐药基因的大量产生与传播主要是抗生素使用造成的，”李瑞超强调，“但我们的研究发现，非抗生素兽药虽然本身不是抗生素，却可能给细菌带来另一种压力，成为耐药传播的隐形推手。”

“科学评估环丙氨嗪等非抗生素兽药的风险与效益，关键在于明确其使用条件与剂量边界。”团队建议，在保障动物福利和环境卫生的前提下进一步优化用药策略，例如精准施用、减少环境残留、避免长期低剂量暴露，并探索替代性生物防控手段。

不过，在王志强看来，优化环丙氨嗪的使用只是第一步。他认为，耐药菌可在“养殖—环境—食品”链条之间传播，任何一个环节失控，都可能成为耐药传播的“放大器”。因此，耐药防控需跳出“单一环节”视角，转向全链条治理。

目前，团队正着手开展更广泛的环境化学物质筛查，计划绘制一张覆盖常用兽药、消毒剂、重金属及新兴污染物的“耐药促进因子风险图谱”，从而在源头上帮助养殖业识别并规避潜在风险。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建立一套集‘预测—干预—评估’一体化的耐药防控新范式。”王志强表示，“只有真正理解哪些‘非抗生素’物质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助推耐药，才能实现从‘被动应对’到‘主动防御’的转变，力争为全球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研究贡献中国智慧与解决方案。”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叶真

通讯员 王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