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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呼和浩特8月16日(记者张丽娜、魏婧宇、安路蒙)走进毛乌素沙地,满眼是绿。沙梁上站着殷玉珍。年过六十,胸前那条粗黑的长辫子格外惹眼——几十年泡在沙窝子里,竟几乎找不到一根白发。旁人说,这辫子跟她种的树一样,有劲儿,有生气。

8月15日,殷玉珍站在毛乌素沙地的一处沙梁上。新华社记者 安路蒙 摄
干活时,她把辫子甩到胸前,弓身挖坑栽苗,辫梢在土里一荡一荡,像在给树苗鼓劲。有人劝她剪了省事,她笑着摇头:“不能剪。树认得我的辫子,剪了,它们该不认我了。”
41年前,19岁的她梳着这条大辫子,从陕西靖边嫁到内蒙古乌审旗。婚房是半埋在沙里的地窨子,一夜大风,门便被黄沙堵死。四野黄沙漫漫,不见树,不见烟。饭里有沙,水里有土。她哭过,想过逃,可茫茫沙海,往哪逃?她一把攥住辫子:宁可种树累死,也不能让风沙欺负死。
她卖掉家里唯一一只羊,换回600株树苗。从此,她和丈夫日日在沙丘间流转。
铁锹、钢钎、磨出厚茧的双手,春去秋来,一株株沙柳、沙棘扎进流沙。树苗被风沙埋了、折了,她坐在沙地上哭。哭完,甩一下辫子,抹把脸,眼神又硬起来,转身再挖坑。

8月15日,殷玉珍扛着铁锹爬上毛乌素沙地的一片沙丘。新华社发
起初种树,是为了活路。树活了,人才能活。岁月流转,黄沙后退,7万多亩荒沙披上绿装。那条辫子,是这片土地蜕变的见证者,也像一株草木,把根越扎越深。
林子密了,她待在林里的时间更长了。坐在树荫下,捻着叶子跟树说话,跟花说话。苗渴了,她哄:再忍忍,明天背水。花开得好,她夸:真争气。早年孤独像沙子一样往心里灌,她就靠跟树说话熬日子。树不言语,但树在长,花在开,她便觉得有人听懂了。
如今日子好了,她还是这样。高兴了,钻进林子唠叨几句;难过了,把脸埋进辫子,在树根旁坐一会儿。出来时,眼里依旧亮堂堂的。
虽然荣誉等身,可回到沙地,她还是那个挽着裤脚的治沙人。站在沙梁上,腰板挺直,看林海像将军检阅士兵。
儿女成家后,旁人劝她歇歇。她嘴上答应,一到春天,心里就长草。“我得了‘种树病’,不种就浑身难受。”
林子越来越大,她的担子也越来越重。天旱苗蔫,她整夜睡不着;病虫害来了,她跟着技术员在林子里一株株找、一天天盯。绿染沙地后,她又操心护林,操心让林海生金。治沙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桩桩件件,她一件件接着扛。
这些年,一批批参观者走进她的林地。她教年轻人识苗、挖坑,讲过去的故事。她大步走在沙梁上,身后的绿洲不断扩大,她似乎没变化。有人忍不住说:殷大姐这劲头,不减当年。她听见了,回头一笑,辫子一甩,又往前走。
风吹过,林海哗哗响。殷玉珍站在沙梁上,辫子在林间轻轻摆动,像在和漫山的草木,无声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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