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剧”非遗的守与传 一群人守一方戏台365天不落幕

365天，无论酷暑寒冬，演员们坚持登台，也总有市民游客前来认真听戏。

陈洋表演《游龙戏凤?卖酒》。

杭州日报讯 你知道杭剧吗？

提起传统戏曲，很多人听过昆曲、听过京剧，却鲜少有人知道杭州也有属于自己的本土戏曲——杭剧。这门戏的“杭州味”，藏在每一段唱腔、每一句念白里。它采用大陆板、平板、宣卷调等唱腔，还带着我们熟悉的杭州方言，表演细腻，白口以“中州韵”为主，唱腔优美柔情，演唱用真假声结合。

如今，想寻这缕“本土腔调”，不必踏遍老城街巷——在黄龙洞，有一群人守着一方戏台，把杭剧的烟火气延续了一年又一年。她们365天不落幕，年均演出超800场，用日复一日登台，守住这门珍贵的传统艺术。

没有捷径，唯有深耕。老一辈艺人将身段、唱腔、戏里的故事“口传心授”，年轻演员则在每日排练、每场演出中琢磨细节——台步走得稳不稳、唱腔落得准不准、眼神里有没有戏，台上台下的每一分功夫，都是为了杭剧的调子能在更多人心里扎根。

这便是杭剧，不似大剧种那般家喻户晓，却像是刻在杭州人基因里的文化印记，也是一群人用坚守续写的“本土传奇”。

台上

午后2点，化妆室的光线恰好落在陈洋的梳妆台上。她落座后抬手盘发，指尖翻飞间，长发便妥帖挽起。打底匀净肤色，腮红轻扫显气色，眼线勾勒出几分英气，睫毛膏刷出纤长弧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十几分钟，镜中人的眉眼已褪去平日柔和，渐显戏曲老生的沉稳韵味。

“这都是练出来的。”她对着镜子轻勾唇角，笑意里藏着十几年的功底。16岁与越剧初遇，后来辗转到黄龙越（杭）剧团，陈洋才真正叩开杭剧的大门，如今已成为杭剧区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之一。“起初想唱小生，觉得那身行头潇洒，可老师说我更合老生的气度，这一扮，就没再换过。”

当天下午要演的是《游龙戏凤?卖酒》里的正德王。她换上绣着纹样的戏服，踩上厚底鞋，刚站直身子，肩头便自然端起，一股王侯的威仪已从身姿里透出来。临上台前，陈洋清了清嗓子，腰板再挺几分——那是属于戏曲人的“开关”，一按下，便从日常的陈洋成了戏里的正德王。

黄龙洞的舞台是个全年无休的“戏台子”。365天，无论酷暑寒冬，不管台下是座无虚席还是寥寥数人，锣鼓点一响，演员们就准时登场。杭州前几日高温肆虐，舞台像扣了个蒸笼，可当伴奏音乐响起，陈洋的唱腔穿透闷热空气，清亮又有力道——台下观众摇着折扇的手慢了下来，目光全被台上的身段、唱腔勾住，连暑气都似被这股杭韵驱散了。

台上人唱到动情处，眼神亮得像有光；台下人听得入神时，跟着旋律轻轻点头。千百年来，戏曲的魅力大抵就藏在这里：一方戏台，两代人，唱的是岁月故事，传的是文化根脉，在一唱一和间，便让古老的腔调有了生生不息的模样。

台下

夏日午后，蝉鸣阵阵，黄龙演艺中心的会议室内气氛热烈——岳庙管理处黄龙演艺中心主任蔡婕正与一级导演倪东海探讨新编杭剧选段，桌上摊开的剧本页边已画满批注。

“这次想把《白蛇传》与《清风亭》的经典选段移植改编成杭剧，做一部能让年轻人眼前一亮的‘青春杭剧’。”蔡婕盘着利落的发髻，身着素色T恤，虽未着戏服，但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那份花旦特有的灵动气韵，早已融入她的神态。“这几年明显感觉到年轻人爱戏曲了，这是好势头。我们得在杭剧里多藏些巧思，让本土戏‘活’起来、走出去。”

一部好戏的诞生，从不是单人独奏。导演抠细节、演员磨身段、编剧改台词，反复磨合与推翻重来是常态，唯有如此，才能让戏既保得住传统韵味，又接得住当下审美。就像前几年推出的新编杭剧《结发缘》，正是凭着这份“死磕”，收获了观众与市场的双重认可，成了杭剧“破圈”的一次漂亮尝试。

翻看蔡婕的履历，满是戏曲人深耕的勋章：浙江省第十八届电视牡丹奖杰出女主角、“新松计划”青年戏曲演员大奖赛银奖、第十二届戏剧节优秀演员一等奖……一个个奖项背后，是她作为演员的初心与坚守。如今，“杭剧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蔡婕杭剧大师工作室领衔人”的身份，又为她添了份沉甸甸的责任——不光要自己演得好，更要带好队伍，让杭剧的火种传得更远。

为了“传薪”，团队的脚步从未停歇：开设“大师讲堂”，把杭剧科普送进学校与社区；带着戏台走进街头巷尾，让婉转唱腔飘进百姓生活；就连杭州亚运会的开幕式、宣传曲、火炬传递现场，都能寻到杭剧的身影——那一句句唱词成了向世界诉说杭州故事的独特语言。

蔡婕与倪东海探讨新编杭剧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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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杭剧

杭剧，旧称武林调、武林班，是杭州独有的地方戏，起源于清末民初的杭州地方曲种——宣卷。宣卷始于元明，在清朝末年民国初年已成为百姓自我娱乐的一种说唱形式，由于词句通俗、曲调简单，易被群众接受，所以逐渐在杭城内外流行。

1932年，傅智芳等人组织杭剧春秋社，开始用“杭剧”名称。1933年至1934年，杭剧的发展进入鼎盛时期，先后有民乐社、同乐社、元元班、同民社等13个班社。上海百代、丽歌、胜利三家唱片公司争相录制唱片。颇有声誉的老生俞少泉，旦角绿牡丹、粉艳霞等人均有唱片留世。至此，杭剧这种地方戏曲的样式开始在江浙水乡崭露头角。

新中国成立后，“杭剧”一称正式确立，全国仅余三家杭剧团。1968年，杭州杭剧团撤销，杭剧便成为杭州民间业余文化，一直延续至今。2000年以后，黄龙洞景区开始新编、复排杭剧，并主要在黄龙洞禧园大舞台进行演出，接连上演了《苏小小》《龙凤锁》《银瓶》《结发缘》等多场大戏。

2005年，“杭剧”入选浙江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2年，由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岳庙管理处黄龙演艺中心申报的“杭剧”被正式列入第七批杭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杭剧唱腔、表演均由老艺人口传心授。为了传承保护杭剧，传承人在黄龙洞景区（黄龙杭剧团）表演过程中常年进行传承授艺活动，培养出了一批杭剧传承人。

如今，黄龙演艺中心的37人团队，仍在日复一日地坚守：365天不落幕的舞台上，无论是主演还是配角，都揣着同一份信念——让杭剧被更多人听见、看见、爱上。“杭剧曾有过中断的遗憾，但我们相信，只要守住传承的根、敢闯创新的路，这门传统艺术定能越走越远，在更多人心里唱出新回响。”蔡婕的话里，藏着对杭剧最深的执念，也藏着一群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最坚定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