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有形覆盖”，更要“有效暖心”

“有形覆盖”，更要“有效暖心”

—— 城市新就业群体服务阵地观察

新一轮高温热浪来袭，饮水纳凉、电动车充电、短暂休憩，是奔波在路上的外卖骑手、快递小哥、网约车司机的刚需。江苏省有1.3万余个新就业群体服务阵地散落于街头巷尾，能否解赶路人之“渴”？静止的驿站，又该怎样服务步履匆匆的劳动者？

有的人气很旺，有的冷冷清清

7月26日下午1点多，00后骑手柴彬彬“躲”进位于苏州市吴江区万象汇商场旁的双层集装箱式驿站。卸下头盔，他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吃午饭。驿站里空调、饮水机、冰箱、充电设备一应俱全，“这里紧靠商场，休息不耽误接单。”柴彬彬说。

在驿站，吃午饭、歇一歇，偶尔在简易床铺上眯一会儿……柴彬彬把这里作为每天的必经点。目前，这间7月份正式运营的驿站日均人流量超百人次。

为何这处驿站如此吸引人？选点有巧思。该站点紧邻菜鸟驿站，靠近商场出入口和取餐电梯，精准覆盖骑手停车、取餐核心动线。前期相关工作人员走访50多名骑手，并充分吸纳消防、城管、商场各方意见，多方论证后选定位置。

记者走访发现，布局在商圈周边的暖“新”驿站最受欢迎。盛夏来临，多地顺势将冰柜、免费冰饮投放到商圈驿站。有的驿站“不打烊”，全天候保障骑手歇脚补给。有的驿站使用率高，骑手自发组成志愿者队伍，进行日常保洁和秩序维护。

截至今年，我省已建成1.3万余个新就业群体服务阵地，涵盖标准化驿站、社区服务点、沿街爱心站点、银行网点共建点等多种空间，遍布商圈、社区、交通节点，为赶路人提供累了能歇脚、渴了能喝水、急了能充电的一方天地。

不过，有的驿站很新，人气却不高。记者多地走访了解到，一些驿站硬件投入标准不低，空调、饮水机、微波炉、桌椅、绿植配齐，甚至还添置打印机等设施，却鲜有骑手驻足。

建得好却用得少，一些驿站“遇冷”了。相关人士分析，部分驿站在早期规划选点时，没有对骑手接单轨迹进行充分研究。比如，有的选点在骑手活动少的乡镇，还有的在商业综合体负一楼的边角盲区，这些大多不是骑手集中活动点或不在必经路线。此外，早期驿站建设存在多头建设、重复建设等缺乏统筹规划的情况，造成驿站冷热不均。某街道辖区有12个驿站，分别位于社区、街道党群服务中心及商业综合体等处。商业综合体内美食店铺集聚、商业氛围浓，附近的驿站每天服务骑手约50人次。反观社区驿站，来的骑手却不多，日均仅5人次。有骑手坦言，社区驿站大多在党群服务中心，他们怕打扰办公，不会轻易进去。

驿站不火是服务没挠到“痒处”

“绕路去驿站，不如多跑两单。”从业10年，徐州骑手赵政道出自己的真实体验。

赵政每日送外卖长达12小时，却不怎么去驿站休息。“驿站太远。”赵政说，按照平台派单规则，骑手接单半径基本在距离商家1公里范围内。他注意到云龙湖公园有驿站，但骑车去一趟得10多分钟。专程绕行休息，意味着错失优质订单、耽误接单时效。“想挣钱的人，不会停下脚步。”

南京骑手罗鑫明告诉记者，他平时能看到一些驿站，但大多功能单一，仅提供喝水、充电服务。某商圈驿站在运营初期提供创可贴、纱布等物品，但后期供应跟不上，驿站里抽烟、丢垃圾情况也多。“驿站环境变得乌烟瘴气，就没人来了。”

记者在镇江采访发现，一些社区里的骑手驿站仍处于闲置状态，有的已拆除。“原来的驿站位置不好，虽然我们提供了不少服务，但人气起不来。”镇江某社区工作人员调查发现，驿站不火，主要是服务没挠到“痒处”。“外卖骑手时间高度碎片化，有点空闲在车上靠一靠，就是休息。城市不大，接几个顺路单就回家了，何必绕路来驿站？”

“吃饭是骑手们的核心需求。”该工作人员分析，红火的驿站要有核心竞争力。眼下，他们打算沿社区主街建一个社区食堂。“选址一定要好停车，面向新就业群体有优惠，10元让人吃饱又吃好。吃饭问题解决了，大家愿意来，后续服务就好开展。”他说。

服务不精准、适配度低，也难以真正留住骑手。不少驿站停留在“开门、值守、关门”的基础层面，难以形成可持续的服务氛围，更谈不上主动对接骑手需求、策划便民服务。某社区打算在驿站向新就业群体开设心理辅导服务，招募60人参加，但多轮动员后，实际到场人数不足一半。

建得好不等于用得好，一些站点正面临运维成本压力、专业运营缺失、资金造血不足等现实问题。“站点仅水电费一年就要3万元。”某驿站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驿站夏季空调全天开放，饮水机要保证有水，还得有人定时保洁，这些都得花钱。

从“建好”向“长效用好”转变

驿站冷冷清清还是热热闹闹，说到底是骑手“用脚投票”的结果。如何让驿站真正成为劳动者愿意来、经常来、用得上的便民空间？

溧阳今年对10处设施破损、物资缺位、长期闲置的低效驿站关停优化，同时建设首个新就业群体户外驿站，目前日均服务80余人次。谈及驿站布局重新洗牌，溧阳市委社会工作部副部长张治平告诉记者，驿站应落在骑手最需要的地方。在此基础上，相关部门既要了解新就业群体需求，也要强化跨部门统筹联动，为驿站植入差异化特色服务，并推动服务供给从个体延伸至其家庭。

“看似微小却迫切的需求，是改变的关键。”无锡市梁溪区北大街街道南尖社区党委书记周燕说，社区驿站2021年刚起步时，没什么人来。她走访骑手后，听到最多的抱怨就是“电动车充电难”。社区迅速行动，在驿站旁引入第三方换电柜。现在，驿站平均一天服务上百人次。

“优化提升300个综合型新就业群体服务站点”，年初被纳入省政府民生实事。目前，多地立足激活新就业群体服务驿站，重新优化布局、盘活闲置空间、创新多元运营、细化分层服务，一座座静态驿站从“有形覆盖”走向“有效暖心”。

“站点要跟着群体建，服务得围绕需求走。”常州市委社会工作部“两新”办主任吴林立告诉记者，这一轮优化提升中，常州紧盯商圈、街区、物流园区等新就业群体集聚区域，科学推动项目选址，探索“红领驻站”机制，引入职业成长等升级服务。目前，常州积极推动社会组织、咖啡店等进驻站点，两个试水的站点每年降低运营成本20万元，还能反哺3万余元。

持续造血，是空间运营绕不开的话题。吴江探索驿站合伙人机制，鼓励爱心企业、商协会等合理利用驿站空间，布局电动车换电柜、饮品售卖机等，以轻资产、低门槛、普惠化的模式运营，驿站运维资金来源得到拓展。“驿站要‘活’起来，关键要增强自我造血能力。”吴江区委社会工作部部长、“两新”工委书记张霞认为，推进过程中应坚持因地制宜，差异化布局业态，并在公益和市场化中找到平衡点，规范引导社会力量参与，推动驿站从“建好”向“长效用好”转变。

驿站面广量大，如何真正把好事办好？南京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执行院长胡小武提出思路：对已投用的驿站，可由属地街道统筹管理，落实专人负责运维、持续完善配套设施，打造面向快递小哥随时可抵达的综合赋能空间；对于新建驿站，可委托社会组织、专业志愿团队运营，构建可持续长效运营机制。“驿站运营切忌碎片化推进、各自为战。建议以城市为单元，由相关部门统筹规划、一体化管理，建立统一选址布局、统一视觉标识、统一运营标准、统一日常监管的工作体系，让驿站持续为新就业群体赋能。”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陈珺璐 倪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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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之镜”，照见什么？

街头驿站，是城市治理的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里，照见了温情。钢筋水泥森林为骑手留出方寸之地，解决饮水、歇脚等“关键小事”，朴素的关怀折射出城市的包容底色。

但在这面镜子里，也照见了“温差”：一边是骑手蹲坐街头，一边是驿站门可罗雀。这种尴尬，暴露出“重建设、轻运维”的单向思维——倘若只求“有没有”，不问“好不好”，设施再完备的驿站也只是“盆景”。

其实，驿站不在多，而在于“刚刚好”。骑手心里有本账：位置是否在热门配送区域？深夜是否还亮着灯？能否吃上一口热乎饭？这些琐碎的需求，才是驿站的生命力所在。

“千站一面”不如“一站一品”，有的当“补给站”，有的做“会客厅”，有的甚至能链接技能培训、法律咨询。当服务从“我提供什么”转向“你需要什么”，当运维从“政府独唱”变为“社会合唱”，这面镜子才能照出社会治理的真功夫。

城市善意，往往藏于街角那一盏盏为赶路人留的灯。把“绣花功夫”下在实处，让驿站“活”起来，城市温度便触手可及。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倪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