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暨南京“爱鸟周”在行动！黑鸢之城“数黑鸢”活动，数出了什么？

“1、2、3……”4月11日下午，南京三汊河红云桥上，来自无锡连元街小学的三年级学生周天左、周天右兄弟俩，冒雨蹲守在江边，细细数起江上盘旋的黑鸢。

为何要“问天数黑鸢”？作为2026年江苏省暨南京市“爱鸟周”活动的子活动，当天，一年一度的“守护黑鸢”——黑鸢夜栖地种群调查活动当天拉开帷幕。

为什么要数黑鸢？

说起南京和黑鸢的缘分，就绕不开“黑鸢5号”。很多人迷上黑鸢，都是被这只网红黑鸢“圈粉”的。“今年是我们监测‘黑鸢5号’迁徙的第4年，也是我们黑鸢夜栖地调查活动开展的第3年！”红山森林动物园救助主管陈月龙告诉记者。

为什么是数黑鸢而非数其他鸟类呢？

“南京人以黑鸢为骄傲！”陈月龙介绍说，黑鸢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广泛分布于欧亚、非洲、澳大利亚。生态研究者们都称南京为“黑鸢之城”，南京是为数不多在中心城区就能见到“大把”黑鸢的城市。据粗略估算，南京黑鸢总数在3000只左右。

黑鸢，也是在南京一年四季都能看到的“常住民”鸟类之一。长江丰富的鱼类资源，为黑鸢提供了丰盛的“食谱”，老山则提供了安全舒适的夜栖地。以长江做“食堂”，以老山为“卧室”，黑鸢的惬意生活，从侧面说明了南京多年来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丰硕成果。而通过考察这些黑鸢“常住民”的飞行轨迹、数量、行为活动等，能助力研究人员更充分了解黑鸢的生存情况，更好地保护这些“蓝天雄鹰”。

黑鸢对于南京来说，也是一种生态环境质量“指示物种”。业内人士包浩然解答说，从黑鸢的种群数量和生态型比例上，可以推断这一区域水体中重点关注的鱼类种群数量变化或小型啮齿类、小型鸟类的种群数量等，“有时候比我们去做渔业调查还要快速直观。”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数数”活动，更是一次城市生态抽样活性调查。

数黑鸢到底怎么数？

4月11日下午14:30—18:00，50余名来自南京及周边城市的“百姓调查员”，分散到南京滨江的6个观测点位，开始“数黑”。

这两年的调查，都是4月举办。记者了解到，随着3-4月迁徙季和繁殖季的到来，“黑鸢5号”等候鸟部落迁徙离开，留下来的基本上是南京“常住居民”以及新配对繁殖的“新婚夫妇”“新父母”，调查能更好地捕捉南京的本地生态指数变化。

调查点位的选择，又有什么窍门吗？此次活动的带队老师“凤子”说，本次同步调查的点位主要选择在去年黑鸢活动较多的区域，三汊河、老山椅山俯江台、幕府山等。由于黑鸢的种族特性是：白天分散觅食，日落前1小时至日落后半小时集群归巢。因此，夜栖地统计是科学监测其种群的一种可靠办法，“点位越多，调查样本越大，结果就更科学！”

作为一次年度调查，需要很专业的工具和水平吗？据了解，每个观测点位上设一个监测小组，由一位组长负责统筹和培训，组员均通过线上公开招募而来。这当中，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参与数黑鸢的“萌新小白”。线上招募公告也明确了调查设备可由参加人员自备。因此，大家现场使用的装备是五花八门，单反相机、望远镜甚至肉眼观测的都有。组员、来自中车南京浦镇车辆有限公司的徐伟豪分享了自己的调查经验，“对于这种级别的观测，个人推荐规格8-10倍左右的望远镜就够了！”

“6个点位，3个半小时，一共数了136只！”凤子老师展开介绍说，数黑鸢具体怎么数？监测小组会在整个下午，每半小时数一次，通过采取“保留最大值法”，统计出每个点位所看到黑鸢数量的最大值，然后把所有点位的黑鸢数相加，就可以相对客观地得出一个监测总数。

数黑鸢，还能得到什么？

数黑鸢不只是获得一个数字，每次夜栖地种群调查活动，要求每个参与者，都要重点观察黑鸢种群的年龄特征及行为模式，记录亚成体与成体羽毛差异，统计捕猎行为及育幼活动方向，及时发现黑鸢的现状、面临的生存威胁。在当天的调查中，不断有情况从各个点位汇集而来：“琥珀泉点位：观测到一只左翼下覆羽破损的黑鸢。”“三汊河点位，观测到成年个体占比更大且普遍尾羽等磨损严重，推测是进入育雏期巢内孵卵行为导致”……

通过观测，大家还能发现很多有意思的变化、有趣的“鸢生故事”。凤子老师说，过去，南京的黑鸢都是把长江当“食堂”，老山作为“集体单身宿舍”。这两年，不少配对成功的黑鸢夫妇不再回“集体宿舍”，而是分散到南京更大区域范围内去“盖房子”“组建小家庭”，其中，潜洲已成为黑鸢新婚夫妇们最爱的“别墅群”。

人类丢掉的废弃卫生纸巾，在黑鸢看来，可是“宝贝”。未成年的，会跟朋友们玩一种“单人或双人丢纸巾”游戏，叼着纸巾从空中往下扔，然后自己去接或别的“小伙伴”去接，如此反复，乐此不疲。而对于那些“要成家”的成年黑鸢来说，却成了最好的筑巢材料，它们喜欢铺在巢里，“既是装饰，也是警告其他的鸟，宣示自己的房产和主权！”凤子老师笑着说。

它们睡觉前会搞仪式、抓到大鱼会站在水面上得瑟地叫；恋爱时会向心仪对象展示飞行能力；陷入爱河后双方要紧紧“牵手”，抢“别人女朋友”的会被暴打......通过调查，一段段精彩的“鸢生”被人们看见。

一座城市的万物共生，不是单靠专业力量便能支撑。为期半天的调查活动结束时，主办方为每个参与者发放了“全民科学家”证书。陈月龙觉得，这些热心调查员可以充当科学家的“眼线”，将原本枯燥又繁重的统计工作，分解成一次次有挑战的个人/团队观测活动。只要记录足够多、足够细致，就能充分反映出一个区域的鸟类情况。“之后我们还会开展更多点位、更多时段的调查，鼓励更多公众参与。”

观测不仅是一份黑鸢数量记录不断攀升的成绩单，更是人们对这片山水城林中鸟类与环境关系认知的回望与审视。当关注点从记录数量转向生境本身——芦苇是否延续、浅滩是否保留、草灌是否仍具结构层次……活动的意义就会随之升华。

记者了解到，在当下的一些生态治理项目中，不乏基于“园林美学”的景观化改造，为了视觉上的水清岸绿，荒野中看似杂乱的草灌被清理殆尽，原本淤浅的湖沼湿地被疏浚挖深。这种“环境整治”却让极度依赖草灌隐蔽和浅滩觅食的鸟类失去了家园。以南京常见的冬候鸟鹀类来说，随着城镇化进展、园林式改造，这类小鸟种群数量反而较从前在萎缩。“真正的生态向好，要通过维护生境的异质性，让各种鸟类都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方合适的生存空间。”有专家坦言。

这两年，周天左、周天右小哥俩，在妈妈的陪伴上，顺着鸟类迁徙的足迹，从无锡到南京，从省内到省外，最远观测到了哈尔滨。从只会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带拼音鸟名到如今能规范填写表格和统计监测结果。“一次次鸟类调查，让观测鸟类这个小众爱好变成了许多家庭的日常活动，一个个普通人也能成为持续关注生态系统变化的参与者。”红山森林动物园宣传主管陈园园说。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聂伟